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胜利的文章的,他在我心中的形象这么多年一直在逐渐递减,我很怕,到最后减的我自己会忘记他。我得记住他,记住那个在我整个少年期间最崇拜的哥哥。
小时候练毛笔字的时候,开始都是临帖,练的是横,竖,弯,勾等基本技法,胜利看我练那些很不屑,他告诉我开始练就要练‘露’字,这个字复杂,包含了各种技法,你把这个字练会了,毛笔字整个就练成了。我那时就被这种新奇的哲理所折服,是啊,说的太对了,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对他的崇拜,那时我应该上一年级,胜利上6年级。自此之后我就成了胜利的迷弟,放假了也喜欢去找胜利住一起。
胜利永远有一副弹弓,那高高的电线上有一对儿鸟,胜利拉满弹弓,一次没打着,两次没打着,第三次终于打中,鸟儿跌落,我们又感无趣,那时候我知道鸟很傻,子弹从它身边划过多少次,它都不会飞走,胜利告诉我,那是因为鸟有心事。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学生,胜利的深沉又折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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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对动物的喜爱也是源于胜利,他看过所有集的动物世界,他抓过猫头鹰,他是一个狂热的动物爱好者。我记得他养过一只小野兔,是在坟地抓的,多酷啊,连抓到兔子的地方都是那么的酷。那只兔子很缠他,我也是那时候知道兔子也是认主人的,在我的记忆里,兔子总是傻傻的跳来跳去,还会随地拉屎。
胜利很爱那只灰色兔子,我只见过一面,后来在一个上午的午睡期间,他一个翻身把它压死了。为此胜利哭了好久,还专门为这只兔子写了一篇日记。这是我妗子告诉我的,胜利这种硬汉肯定不会告诉我这些的。
胜利在高一时要辍学去养蘑菇,甚至惊动了家族中的老大——我大舅都亲自出马了,证明那事儿闹的挺大,我记得大家围成一圈来劝他回心转意读书,我那时候自诩自己是胜利关系最好的小弟,我有一种恃这份关系为傲的感觉。我也大胆而自信的劝他,以自己仅有的生活经验,他当时怼了我,只怼了我,你懂个啥。可能就是因为我太小了,因为我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其他劝他的人都比他大,不过那瞬间我让我崩塌的是我觉得我高看自己和胜利的这份友谊了,我以为我说的话会起作用的。
他还是跑了,不过后来还是回心转意回来读书了。
胜利向来偏科的厉害,也不是其他科有多好,但是有些科确实是奇烂。中学时我每次去他家,他都在学英语,拿一本英文字典在学abandon,他永远在背A这个分类。有时候他又会给我讲他对英语的顿悟,我那时候是看不起他的观点的,因为我觉得我英语比他权威。
我记得胜利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做一些竞赛题,数学竞赛题,物理竞赛题,我也不不知道这些书是哪里来的,总之等到我上初中时这些书自然传给我了,这些书我总是会做一两道的,对我的学习成绩提高不大,但是总让我感觉我可以成事,成大事,我都可以做竞赛题。
等到高中时,他最喜欢学生物,我记得他最高光的时候就是学染色体那块分离的时候,他逻辑清晰,把那个过程画的明明白白,单科在全年级考过前几名,只是因为其他科太过于平庸,所以他的朋友戏称他为生物哥,那时候我说话喜欢吹牛,自然把胜利给我的同学吹的出神入化,我的同学圈也知道我有一个生物哥。
高三时他已经很健壮了,粗壮的胳膊,憨憨的笑容,沙包大的拳头,我对他也有力与美的崇拜。因为我那时候还瘦的像个小鸡仔,我现在还能轻易勾勒出他那时的形象。
胜利后来学了画画,走艺术生这条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条路,他总是有自己的思想,当然,他的志向也很高,要考就考清华美院,我家里至今还有胜利的几幅铅笔临摹,我不懂艺术,当时觉得是极为传神的。也许他是想做事就要做到极致,正常路很难达到金字塔顶尖,所以剑走偏锋才有机会,他那时给我的感觉还是他能成事,毕竟他的立意总是很高。
后来高考,他在高中复读了三年,再加上高一留级一年,我们两阴差阳错的最后高考那一年一起在我家复习,我妈妈给我和胜利做两份饭,反正都是给高三学子做饭,做一份也是做,做两份也是做。
我父母还是很喜欢她这个侄子的,觉得他聪明又懂礼貌,而且能复读这么久不放弃也是个有自己想法和决心的人。于是我们一起参加高考,考完第一科好像是语文,他就回来宣布他不去考数学了,说语文作文没写完觉得没希望了,所以下午我和我妈一直看着他进的考场生怕他跑了真的不考了。
等成绩出来,语文考了90多,数学我忘了,总之英语是十几分。这么看来,语文倒没有拉后腿,可能他就是这么追求极致的一个人吧,觉得既然上不了清华美院,那就不如不上了。后来,他去了欧亚学院,这必然是大人们的安排,他自然是不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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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他又觉得真香,他给我说他是下了苦功的,他是极其优秀的。他们学的是室内设计,每年寒暑假,我总是在他家里看见几本厚厚的书,3Dmax,autocad。他说同学们都喜欢找他帮助他们画东西(那是他们的作业),他和同学们相处的也很融洽,在这里他好像透露过他是隐瞒了他的年龄的。那时候我看见他能在他的专业上实现自我价值,我也是及其欣慰的,他有对这个行业的见解,有对其他各个院校这个专业的分析。
他告诉我欧亚的图书馆是全陕西最大的,我那时候还是觉得他能成大事,他的专业素养肯定在这个行业达到前茅。我觉得他比其他同学年纪大,自然有一份成熟和狠劲,我是相信他会以自己的毅力和专研精神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后来做毕业设计,他通宵达旦不但做了自己的毕业设计,也接外快帮同学做毕业设计。我那时是极其佩服他的专业能力的,我信服他总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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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考上欧亚是我人生第一次对他怀疑和蔑视,但是他在大学里的专业素养又成功挽回拉我对他的崇敬和想象。
毕业后,我飞去了南方,胜利留在西安,如果他能普普通通的做一个公司职员那就和我无二了。果然,他创业开公司了,在乾县注册了公司,租了两间民房,自己装修自己搞,还把舅舅的五菱作为公司的专车。
我坚定不移以他的专业能力肯定会把公司开的红火,我的朋友圈至今还有2016年我为他的公司打的广告。我内心还是在嘲笑我自己,我这一生只配平凡,胜利开公司挣大钱。
结果,公司开的不温不火,还把一个工人从甲板上掉下来摔伤了,胜利瞒着家人四处借钱,我也给了一万块。我那时候有一种荣耀,我被当作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我平生第一次被借这么多钱,想都没想就给了。
再到后来他开公司很不顺,尾款始终要不回来,他鬼使神差雇了打手去向债主要钱,而后又怕打手下手太狠伤到他人,就想返回给打手路费一拍两散,尾款先不要了。哪知他那时弹尽粮绝连四百块的路费都没有,于是二人遂生打劫的念想,在一家旅店成功要到400块。最终锒铛入狱。这一节没有必要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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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狱这几年我逐渐复盘我和胜利的成长故事。
我一直觉得胜利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他总是有那么多可能性,他人生有三次可能的转折,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然造成现在的结果还是他时运不济没有抓住。
第一次是他高中要种蘑菇,要是大家不拦他,让他真的去种了,在这个学历贬值的时代,说不定他真的就会成功,一个高中生有如此坚毅的想法,我觉得以现在的结果来看是可以支持他的。
第二次转折就是他高考考清华美院,他能想到这个办法能把目标定到如此宏伟,我觉得这个证明了他的变通,只是英语实在太差。如果他考上了呢?一切可能都是另一种结果。
第三次转折就是他开公司当老板,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就有如此志向,这一步他如果走成功了,那我一定还是会拍着大腿给我的朋友们说你们看我没看错吧,他就是可以成事。
也许这三步所有人都会持另外一种论调,觉得他好高骛远,不着调,但是他确实是有那么多可能性,万一他成一次呢,我们还会那么说吗?
入狱几年也很快,他今年就会出来了,我想他出来肯定还是会保持自己独立之人格。虽然他现在的路看似走的很失败,但是我还是欣赏他,深深爱着他。
作者 | 布鲁克斯 | 陕西人